第(2/3)页 他们可以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自给自足,然后慢慢壮大,慢慢地从一个小小的据点变成一个真正的藩国。 朱厚照的手指又叩了一下。 他想到更远的地方——不只是藩王出海需要这些作物,大明本土也需要。 大明的土地,经过了上百年的开发,很多地方的土地已经不如从前肥沃了。 太湖流域的水田虽然依然高产,但全国大部分地区的农田,产量并不算高。 那些丘陵地带的梯田,那些北方平原的旱地,那些西南山区的坡地,它们的粮食产量勉强只能维持当地百姓的温饱,一旦遇到天灾,就会有人饿死。 但红薯和土豆可以改变这一点。 那些不适合种水稻的坡地,种上红薯就能有收成。 那些北方干旱的旱地,种上土豆就能养活一家人。 那些原本因为粮食不足而不得不外出逃荒的百姓,有了这些作物的补充,就能留在家乡,继续耕作、繁衍、积累。 一个人能吃饱,就能生养后代。后代长大了,又能继续开垦更多的土地,种更多的粮食。 这是一个正向的循环。 而反过来,没有足够的粮食,就不可能有人口增长。 没有人口增长,就没有足够的劳动力。 没有足够的劳动力,就不可能开垦更多的土地、建设更多的城池、维持更长的防线。 朱厚照的目光穿过了承天殿的墙壁,望向了更远的地方——望向了那片他从未亲眼见过、却在地图上反复注视过无数次的南北美洲。 那片土地上,此刻正生长着他需要的东西。 红薯、土豆、玉米,它们此刻正被那些西班牙人从美洲带回欧洲的航线上,也许已经有人把它们带到了吕宋,也许还没有。 但他记得一个更早的时间点——哥伦布在十五世纪末就抵达了美洲,从那以后,西班牙人就开始把美洲的作物一批一批地运回欧洲。 现在他所在的这一年,是正德元年,距离哥伦布抵达美洲已经过去了十几年。 那些西班牙人应该已经足够了解美洲的物产了,他们应该已经把红薯、土豆、玉米都带回了欧洲,并且在欧洲试种成功了。 换句话说,现在西班牙人手里一定有红薯、土豆、玉米这些高产庄稼作物。 如果大明的船队能够找到那些西班牙人,能够从他们手中获得那些作物的种子,那么大明的粮食问题就能得到根本性的解决。 或者——朱厚照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——用更直接的方式。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了。 他想起自己前世在天上飘着的时候看过的那段历史,那些欧洲人是怎么对待美洲的土著和亚洲的土著的? 他们用枪炮和疾病征服了那些土地,用贸易和传教扩张了他们的影响力,用殖民和移民改变了那些地方的人口结构。 他们做这一切的时候,从来没有犹豫过。 而大明,曾经是比欧洲人更早航向远方的文明。 郑和的宝船比哥伦布的帆船大了好几倍,郑和的舰队比西班牙的“无敌舰队”早了将近一个世纪。 那时候的大明,才是海上真正的主人。 如果那时候的大明想要在海外建立殖民地,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们。 但他们没有。 他们只是“宣扬国威”,只是“厚往薄来”,只是带着满船的瓷器和丝绸去那些藩属国展示大明的富庶和强大,然后带着那些藩属国进贡的香料和珍兽回来。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在那些地方建立据点,从来没有想过要控制那些航线,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那些地方变成大明的海外领土。 朱厚照在前世看到这段历史的时候,曾经在心里想过。 如果郑和的船队不仅仅是“宣扬国威”,而是像后来的欧洲人一样,在那些航线上建立贸易站和殖民地,那么大明的版图会变成什么样? 他不知道答案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个机会,被前世大明的文官集团亲手掐断了。 他们烧了航海图,停了宝船,遣散了水手,关闭了造船厂。 他们把大明的眼睛从海上蒙住,让大明从海洋退回陆地,从世界退回长城以内。 然后他们告诉后世——大明不需要海,大明是天朝上国,万国来朝就够了。 朱厚照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是一个带着寒意的表情。 他想起了一个词——“锁国”。 他在天上飘着的时候,看到过这个词。 那是形容后来的明清两朝的闭关锁国政策,形容那个曾经拥有世界最庞大舰队的国家,最后把自己关在了长城以内、海岸线以内、国门以内。 他不打算让历史重演。 所以他要在藩王出海建国之前,重新派人去探索那些航线,重新确认那些海外的情况,重新了解那些他记忆中的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子。 而且,他要在这些探索船队出发的时候,把红薯、土豆、玉米的任务交给他们。 想到这里,朱厚照的目光落在了御案上那张空白的黄绫上。 他伸出手,拿起了那支蘸饱了墨的笔,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刮了刮,让多余的墨汁流回砚里,然后悬在纸面上方。 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让自己刚才想过的那些事情在脑海里最后确认一遍,然后他开始落笔。 他的字写得很快,但每一笔都极用力,像是要把那些字按进黄绫的纹理里去。 他在圣旨上写道: “朕闻海外有奇物,名曰红薯、土豆、玉米。此三物皆产自极西之地,其根、实可食,产量极丰,耐旱耐瘠,种于山野荒坡之地,亦可得收成,养民无数。”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,笔尖悬在“养民无数”四个字后面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