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螺旋桨-《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,我们不约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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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喊了一声——洪亮的、简单的、在水边回荡了几十遍的拖曳号子。

    大家一起用力,那些承重的滚木在油脂与压力中缓缓滚动,船体先是微微一沉,然后以一种沉缓的、不可阻挡的速度滑入泰晤士河。

    水花溅起来,白沫在船尾翻涌,在浑浊的河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、慢慢消散的白痕。那两片螺旋桨沉入水中,安静极了,像从未离开过家。

    哈蒙德先生的肩膀突然松了一下——也许从螺旋桨装上船尾的那天起,他就没有真正放松过。此刻那些压在他心头的计算与忐忑,和香槟的碎玻璃一起,静静地落入泰晤士河的波光里。

    玛丽望着那艘船缓缓驶向河心,船尾的水花在日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个正在展翅的白鹭惊醒了整片河面。她忽然笑了。“哈蒙德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记得申请专利。”

    哈蒙德先生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“这事巴纳德律师已经在办了。”

    船上那股新刷的桐油味还在空气里淡淡地浮着。

    哈蒙德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粗糙的手掌朝舷梯方向一摊,嘴角压着笑。玛丽踏上甲板时,脚下的船身正随着泰晤士河的微波轻轻起伏。

    不是颠簸,是那种船还活着、正在呼吸的感觉。

    烟囱里慢慢冒出黑烟。

    起初是细细一缕,在灰白色的海天之间被风撕扯,随即越来越浓,翻滚着升上去。

    整艘船像一匹刚套上缰绳的烈马,船身开始微微震颤,底舱深处传来蒸汽机低沉的、有节奏的轰鸣。

    哈蒙德站在船艏,朝临时聘请的船长喊道推进到最大航速。船长将铜手柄缓缓推到底,船身先是一沉,然后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劈开波浪。

    海浪被船首铲起,碎成白沫从舷侧掠过,在强风中被卷成雾状的水帘。

    一个水手从船舷边冲进来,海风把他粗粝的脸庞吹得通红,他喘着粗气,声音被海风撕碎又拼接起来。

    十节。航速达到了十节。

    哈蒙德的嘴角压不住了——眼角细密的纹路挤在一起,露出几颗被烟草熏黄的牙,连额角那道被旧船灯划伤的旧疤都泛着光。

    “真是个伟大的设想!日后船只恐怕都要用上螺旋桨了。明轮?风帆?都会被淘汰的。班纳特小姐,您当初说——让它在船尾水下推动船只,就像荷兰风车那样,只不过蒸汽机带着桨叶动。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这怎么可能、这怎么可能。可您看,今天它就在这里。在水下。在推动一艘船。”他回过头望着玛丽——不是为了确认,是那种一个人想把此刻的光分享给另一个人,可满肚子话堵在喉咙口,不知道该怎样把它们倒出来。

    玛丽站在他旁边,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整理,只是望着那片越来越开阔的海面。“这当然要归功于您,还有那些工匠和机械师。我只是出了一个想法,把它从纸面上搬到船尾的,是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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