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第三页,是江西的汇总。 第四页,是湖广的汇总。 第五页,是广东的汇总。 第六页,是河南的汇总。 第七页,是山东的汇总。 一页一页,一省一省,每一个省份、每一个府、每一个县、每一个乡镇,历年拖欠的赋税,都被一一登记在册,一一造册入账。 朱厚照翻到最后一页,目光落在最下面的那个总数上,即便是他也不禁面露些许惊愕之色。 因为士绅补缴拖欠的赋税,几乎让朝廷一下子获得了十几年,甚至是二三十年的赋税收入。 有了这一大笔银子,他便可以继续修缮九边城墙防御工事,制造新式火器,继续招兵买马等等。 再加上抄家福建全省士绅的家产,福建八府一州,五千三百七十二户,二十余万人。 他们的金银细软、古玩字画、商铺宅院充入内库,他们的田产、盐场、茶山、海船充入国库。 这是一笔比补缴赋税更大的财富,大到就连他这个在天上飘荡了几百年的人都觉得惊心动魄。 可以说,有了这一大笔银子收入,他的改革就有了底气,推行就有了后盾,反对的人再想阻挠,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。 随后,朱厚照手指在数字上轻轻叩了两下,发出细微的“笃笃”声。那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殿内,却像是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。 他没有立刻说话。 殿内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样,几百个人跪在那里,几百个人屏着呼吸,等着他的反应。 接着,朱厚照合上账册。 他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 但那本账册合上的声音,在安静的殿内却像是一声惊雷,震得每一个人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。 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王鏊身上。 “做得很好。” 四个字,说得很轻,很淡。 但王鏊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 不是矫情,是真的忍不住了。 从正德元年正月到现在,八个月的时间,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。 催缴赋税的命令一下来,户部就成了天下最忙的衙门。 各省的账目雪片一样地飞来,每一笔都要核对,每一笔都要登记,每一笔都要和布政使司的档案对得上。 他不放心别人,很多事情都亲自盯着。算盘珠子打到手指发麻,账册翻到眼睛发花,蜡烛烧到天亮又接上一根新的。 他怕出错,怕对不上,怕皇帝问起来的时候他答不上来。 更怕的是,如果完不成任务,皇帝会不会像对待韩文一样,扒了他的官服轰出午门。 但现在,皇帝对他说——“做得很好”。 四个字,抵得上八个月的所有辛苦。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,他想说“臣分内之事,不敢言功”,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 最后他只是深深地伏下身去,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 “臣……臣谢陛下信任。”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 朱厚照看着他,微微点了点头,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道: “自朕登基以来,整顿军备,重振朝纲。”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不急不缓,像是在回忆一段并不遥远的路程,又像是在丈量已经走过了多远。 “如今六军将士历年来拖欠的将士军饷,皆以补发、加俸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文官们低垂的头颅。 “武将的军心稳了,朕不担心了。但朕知道,文官也不应该寒心。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一众文官也是猛地一下子抬头,有些惊愕地看向皇帝。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,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,以为皇帝说错了话。 但皇帝的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,皇帝的表情是认真的,皇帝的每一个字都是清晰的。 皇帝说——文官也不应该寒心。 这几个字,像一束光,照进了一众文官的心中。 从朱厚照登基到现在,一年多了。 这一年多里,他们经历了太多。 刘健、谢迁、李东阳,三位阁臣,被拿下。三法司两百多名官员,被拿下。兵部尚书刘大夏,被拿下。户部尚书韩文,被扒了官服轰出午门。 六军都督府设立,兵权从文官手里被夺走。考成法推行,每一个官员头上都悬着一把刀。科举改革,不再只考四六骈文和圣贤书,加考实务。 文官的权力被削了又削,砍了又砍。他们以为皇帝不信任文官了,以为皇帝只要武将和勋贵,以为文官集团从此就要被边缘化了。 他们不敢说,不敢问,甚至不敢想。 因为他们知道,在这个皇帝面前,任何不满、任何抱怨、任何试探,都可能被解读为“不服”。 不服的后果,就是福建士绅的下场。 但现在,皇帝说——“文官也不应该寒心”。 这句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一扇他们以为已经被焊死了的门。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,不急不缓,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。 “朕知道,你们俸禄微薄,生活不易。” 这句话,让殿内文官们的心猛地一跳。 俸禄微薄,生活不易——这不是客套话,这是事实。 大明的文官俸禄,从太祖皇帝定鼎天下的时候就定下来的,几百年来没有变过。 正一品,月俸八十七石。 从一品,月俸七十二石。 正二品,月俸六十一石。 ...... 正九品,月俸五石五斗。 从九品,月俸五石。 看着不少,但那是以“石”计算的。 一石米,折合成银子,不过几钱。 一个七品县令,月俸七石五斗,折合银子不过三两多。 三两多银子,要养活一家人,要应付官场上的应酬,要打点上下级的关系,要维持一个“朝廷命官”的体面。 够吗? 远远不够。 所以大明的文官们,几乎没有一个是靠俸禄过日子的。 他们有各种各样的“灰色收入”——地方的“羡余”,衙门的“公费”,逢年过节的“节礼”,下属的“贽见”,案件的“通融”。 这些收入,有的合法,有的半合法,有的完全不合法。 但不管合法不合法,几乎每一个文官都在靠这些补贴家用。 皇帝知道的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 但以前,他不管。 因为这不是一两个官员的问题,是整个制度的问题。 是整个大明的俸禄制度,把官员逼到了不得不贪的地步。 你给他三两银子,让他养活一家人、维持体面、应付官场应酬,他做不到。 他做不到,就会想办法。想办法的结果,就是各种灰色收入、黑色收入、见不得光的收入。 现在,皇帝要改了。 朱厚照坐直了身体,声音变得更加郑重。 “今日朕下旨——” 殿内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放轻了。 “九品到七品官员,全部俸禄加一成。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文官队列里有人微微攥紧了拳头。 一成一成不多,但也不少。 对于那些月俸只有五六石的九品、从九品官员来说,一成就相当于多了半石米,够多买几斗粮食了。 “六品到四品,加两成。” 两成,比一成就多了。 四品官员月俸二十四石,加两成就是四石八斗。 四石八斗米,折合银子约二两多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