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戒指咬住晨昏线》3-《好一个乖乖女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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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沉下去。
巷口的黑色豪车熄了灯,停在梧桐树影里。
旧楼的灯一盏盏暗下。
巷子里人声散尽,狗叫声减小,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车内。
段立青借着路灯的昏黄暗光,一张张翻着手里的照片。
第一张,在一所健身房。
夏灵姗站在器械旁,嘴里咬着苹果,头上戴着一顶浓密的大波浪假发。她侧着脸,似乎正在看什么人,眼神懒散又挑剔。
照片边缘,是身穿白色运动服的段立青。
第二张,是一间阶梯教室。
夏灵姗坐在第一排,趴在课桌上睡得毫无防备。桌面摊着课本,旁边放着一张黑卡。
段立青坐在她身侧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第三张,是雨后的街头。
夏灵姗穿着黑色机车夹克,长发被风吹乱,身后停着一辆重型机车。她回头看向镜头,眉眼锋利,笑容明亮而自豪,像刚从某场危险里全身而退。
第四张,是雪夜。
夏灵姗穿着礼服,赤着脚坐在台阶上,手里还拎着一只高跟鞋。
段立青站在她身旁,外套披在她肩上。
再下一张,是海边。
再下一张,是山路。
再下一张,是异国街头。
一张又一张。
有清晰,有模糊。
有些她在笑,有些她没看镜头,有些只拍到她伸手抢镜的半截手腕。
段立青慢慢往下翻,路灯的光映在他脸上,将他清贵的眉眼照得很淡。
这时,手机铃声响起,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显示为“阿冥”。
段立青接通电话:“喂。”
电话里,段休冥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散:“哥,找到大嫂没?”
段立青看着手里的照片:“嗯,找到了。”
段休冥立即来了劲:“那快带她回来啊!我的训练还没结束呢!”
段立青沉默片刻,再开口时,声线低沉:“她失忆了。”
段休冥一愣:“什么?”
·
清晨,阳光照进小院。
旧楼里陆续有了动静,水龙头哗啦响,隔壁传来锅铲碰锅的声音。
吱呀一声,房门打开。
夏灵姗穿着宽松白T恤,头发随手束在脑后,嘴里叼着牙刷,一边刷牙,一边往外走。
刚走到院中,她脚步忽然一顿。
石桌旁,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。
段立青穿着白衬衫,袖口挽至小臂,西装裤熨得笔挺,皮鞋锃亮。
这样一个人坐在旧院的石凳上,干净矜贵的气质,与周遭斑驳的烟火气格格不入。
石桌上,摆着一桌广式早点。
虾饺、烧卖、凤爪、艇仔粥、肠粉、叉烧包,还有几碟小点心。
热气腾腾。
旧院子的石桌,被他摆出了几分老字号茶楼的体面。
夏灵姗咬着牙刷,站在原地打量他。
段立青抬眸,神色自然地打招呼:“醒了?来吃早饭。”
夏灵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牙刷,又看了看满桌早点。
牙膏泡沫还沾在嘴边。
她含糊道:“段立青。”
段立青神色温和:“嗯。”
夏灵姗抬手指了指院门:“你们有钱人,现在都流行私闯民宅送早茶吗?”
段立青被噎了一下,解释道:“我跟胡姨打过招呼了。”
夏灵姗张口就问:“胡姨也被虾饺攻陷了?”
段立青不禁低头一笑。
他笑得轻松,没再刻意绷着那层冷淡。
夏灵姗原本还想再调侃两句,话到嘴边,却忽然收了回去。
晨光落在两人同是白色的上衣上,镀了一层金光。
那一瞬间,空气很静,仿佛被晨曦晒软。
碎光落在两人的发梢,也落在彼此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风掠过,带起细碎的光影晃动。
影子在模糊。
·
段立青是什么时候被这条巷子接纳的,夏灵姗也说不清。
大概是从他连续几日拎着饭上门开始。
每日清晨推开门,他都坐在那里,桌上摆着一桌子的饭菜。
日日不重样。
广式早点,手工小笼,或者是滚烫的汤粉。
没有香菜,醋盒永远多备一份。
这是死对头?
夏灵姗表示怀疑。
段立青来得次数多了,渐渐与巷子里的街坊邻居熟了起来。
这天傍晚。
胡姨从小卖部窜出来,一把拦住他。
“哎哎,小段是吧?”胡姨笑得热络,“天天送饭,跟谁还客气啊,进来坐!”
段立青脚步一顿:“不必了,我——”
“什么不必?都到门口了,吃口饭再走。”
胡姨不由分说,挽住他的胳膊往院里拽,力气大得很,还不忘朝院子里喊了声。
“小夏,你对象来了!”
夏灵姗端着碗从屋里出来,看见这一幕,差点笑出声。
段立青被一个矮他一头的中年女人架着胳膊,整个人僵着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他穿着熨得笔挺的白衬衫,站在挂满湿衣服、堆着旧花盆的院子里,透着一种被生活强行按进烟火气里的不适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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